西山区小巷子,走着走着就闻到香
西山区小巷子,走着走着就闻到香
这天太阳懒懒的,我就在西山区这些老巷子里瞎转悠。没带什么目的,也不赶时间,脚下的石板路被磨得光溜溜的,缝隙里钻出些不知名的草。拐过一个弯,墙头探出一大丛三角梅,紫莹莹的,热热闹闹地垂下来。就在这个时候,那阵香味,就来了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具体的味儿。不是那种直冲冲的、一下子就抓住你的浓香。它是一缕一缕的,掺在午后暖烘烘的空气里,有点飘忽。你以为是旁边小馆子飘出的油烟香?深吸一口,又不对,里头好像还有点别的。再走几步,味道似乎又变了,隐隐约约的,像是谁家灶台上正炖着肉,老抽和冰糖在锅里慢慢收汁的那种醇厚的酱香,可细闻之下,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草药铺子里才有的清苦气。这香味啊,像个调皮的孩子,领着你在巷子里往前走。
你说这巷子吧,它不像大街,什么气味都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这儿的气味是一段一段的,有自己小小的地盘。刚才那段是饭菜香,再往前几步,忽然就变成了木头被晒透了的干爽味道,大概是从哪家虚掩的老木门里漫出来的。这走着走着,人就有点恍惚。这味道太熟悉了,熟悉到心里头某个地方,轻轻地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这哪里单单是鼻子闻到的味道呢?这分明是记忆的门被一把无形的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捅开了。我小时候住的也是这种弯弯绕绕的巷子。每天傍晚,这种混杂的香气就是放学的铃声。张奶奶家的红烧带鱼,李叔叔家爱用的那种辛辣的炒辣椒炝锅的焦香,还有公共水池边,各家洗菜淘米留下的、湿漉漉的水汽味儿……它们不请自来,从各家窗户、门缝里溜达出来,在巷子上空开一场无声的宴会。那时候的我们,就凭着这股“百家味”,猜今晚邻居家吃什么,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。
鼻子认的路,比眼睛记得更牢
现在的日子,讲究了。家里装着抽油烟机,香味还没成型就被吸走了。商场里、电梯间,到处是精心调配的香薰,好闻是好闻,但总隔着一层,冷冰冰的,像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。反倒是在这老巷子里,这股子不加掩饰的、甚至有点“蛮横”的生活气息,热乎乎地扑面而来,一下子就把你和某种扎实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。它让你觉得,生活啊,原来是有“根”的,它就扎在这些一粥一饭、一烹一饪的烟火气里。
我放慢了脚步,索性跟着这香味走。它把我引到巷子更深处,那里有家不起眼的小店,门口支着个小煤炉,炉子上坐着一个巨大的砂锅,盖子边沿“噗噗”地冒着白汽。那股醇厚勾人的香气的源头,正是这里。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大爷,正不紧不慢地用长勺在锅里搅动着。我也没问卖的是什么,光是闻着,看着这安稳的景象,就觉得心里那份因为迷路而生的细微焦躁,被这香味熨得平平整整。
或许,我们喜欢在这样的小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,寻找的从来就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。我们寻找的,可能就是一阵风带来的、一段熟悉的气味线索。它突如其来,又转瞬即逝,却能在刹那间,打通一条回到过去的隐秘通道。那条通道不用眼睛看,得用鼻子闻,用心去感觉。你瞧,这多有意思,最飘渺的味道,反而能拽住最沉实的记忆。
太阳又西斜了一些,把巷子一边的墙染成了暖金色。我离开了那口咕嘟作响的砂锅,继续往前走。那阵鲜明的香味渐渐淡了,散了,重新融回到巷子庞杂的背景气息里。但我心里知道,它没有消失。它和我脑海里被唤醒的无数个黄昏的滋味,炒在了一起,变成了一盘独属于我的、关于旧时光的下酒菜。这巷子还长,谁知道下一个拐角,又会有什么样的气味,在等着给我讲一段新的、或者旧的故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