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户区嫖妓农村老熟
夜里那盏昏黄的灯
老陈把手缩在袖子里,踩着满地碎砖头往巷子深处走。这片棚户区像个巨大的迷宫,白天看着是褪了色的水泥墙和横七竖八的晾衣绳,一到晚上,各种颜色的灯光就从窗缝里、门帘后渗出来,把坑洼的地面照得斑斑驳驳。他来这里找一个叫“老熟”的人,不是绰号,是真名,一个从老家村里出来多年的同乡。
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,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、公共厕所的消毒水味,还有谁家炖肉的香气混在一起。几个男人蹲在转角抽烟,火星子在黑暗里一闪一闪。老陈加快步子,他心里有点打鼓,这地方和他小时候的农村完全不一样。村里天黑透了就只有狗叫和星光,这里却热闹得让人心慌,热闹底下又藏着说不清的安静。
找到那扇绿色的铁皮门时,老陈手心里已经有点汗。门没关严,里面传出搓麻将的哗啦声,还有熟悉的、带着浓重乡音的笑骂。他推门进去,一屋子烟雾缭绕,正中桌子上,那个被叫做“老熟”的男人正叼着烟,眯眼盯着手里的牌。看到老陈,他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“哟!稀客!从老家来的?”
屋里其他几个人也抬头打量老陈,目光像探照灯。老熟把牌一推,也不管牌局了,趿拉着拖鞋把老陈拉到里屋。里屋更小,只摆着一张床、一个桌子,桌上堆着吃剩的泡面盒。墙上糊着旧报纸,已经泛黄卷边。
“咋找到这儿来的?”老熟递过一支烟。老陈接过,没点,捏在手里。“村里王会计给的地址,说你在这片熟,有事能帮忙。”老陈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家小子……前阵子也跟着人跑出来打工,头两个月还往家寄钱,后来就没信儿了。他娘急得不行,托我来找找。听说,最后有人在这片棚户区见过他。”
老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他深吸一口烟,良久没说话,只有烟雾缓缓上升。窗外传来女人尖利的笑声,又很快远去。这地方就是这样,各种声音碎片似的飘进来,抓不住也辨不清来源。
“这棚户区啊,”老熟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沙,“像个大海绵,吸进来多少人。建筑工地的、厂子打工的、收破烂的,还有……一些说不清干啥的。”他看了眼老陈,“从咱们那种穷农村出来的半大孩子,没见识,兜里刚有几个钱,最容易晕头转向。这片地方,白天黑夜是两幅面孔。”
老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他想起儿子离家时兴奋的脸,说要闯出一片天。可这片被城市遗忘的棚户区,和他想象中的“天”差得太远了。这里密密麻麻挤着的,不都是和他们一样,从各个“农村”来的梦吗?有的梦实现了,更多的梦,大概就像这屋里昏黄的灯光,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,外面是无边的黑。
老熟拍了拍他肩膀:“别急,明天我带你转转,几个工棚和招工点问问。这片我待了十几年,犄角旮旯都清楚。孩子年轻,可能就是换了地方干活,没来得及告诉家里。”这话说得有点虚,但老陈只能点头。他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往外看,巷子对面那扇窗亮着粉紫色的光,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窗边。他赶紧移开视线。
那一晚,老陈躺在老熟让出来的半张床上,听着隔壁隐约的动静,久久合不上眼。他想念村里安静的夜,又清楚地知道,儿子和自己,都回不去那种安静了。他们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,从“农村”来到城市的边缘,在这片巨大的“棚户区”里,寻找、丢失,或者慢慢变成老熟这样的人,成为后来者眼里的“地图”和“向导”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棚户区还没完全醒来,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收拾东西。老熟已经起来了,用凉水抹了把脸,眼神恢复了往常那种混不吝的精明。“走吧,”他说,“趁早上人少,好打听。”老陈跟着他走进蜿蜒的巷子,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希望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不知道在这片迷宫里,会找到怎样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