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德增坂村小巷子,门里门外皆故事
宁德增坂村小巷子,门里门外皆故事
拐进增坂村的小巷子,那感觉一下子就对了。外面的马路多宽、多闹腾,好像都被这弯弯绕绕的巷口给挡住了。脚下是磨得光滑的老石板,缝隙里钻出点倔强的青苔,湿湿润润的,空气里有一股子老木头混着泥土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巷子窄,两边的墙挨得近,抬头看,天就成了一长条蓝盈盈的带子。
巷子的魂,大概都嵌在那一道道门里了。这儿的门啊,真是各有各的脾气。有的还是老式的木板门,门板厚实,颜色被岁月啃成了深灰,门环是锈绿的铜环,轻轻一碰,仿佛就能叫醒里面沉睡的几十年光阴。有的门脸儿新了些,镶着瓷砖,但门框边角总有些不规整,看得出是自家慢慢拾掇的痕迹。我就这么慢悠悠地走,眼睛总忍不住往那些敞着的门里瞟。
你说对吧?这“门里门外”,真是两个世界,却又被这一道门槛奇妙地连在一起。门里头的光景,是活生生的现在。有一家,堂屋里摆着电视,老人躺在竹椅上半眯着眼,手里摇着蒲扇,脚边趴着只大黄狗,听见外头脚步声,耳朵动了动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再往前走,另一家的门半掩着,能看见天井里晒着一竹匾的鱼干,咸鲜味儿直往外钻,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弯腰翻弄着。这就是日复一日,扎扎实实过着的日子。
可你再看那门楣、那窗棂、那墙头探出的杂草,它们沉默着,讲的却是过去的事。那扇最破旧的木门上,残留着半幅褪色的门神,朱红的颜色淡成了粉白,武将的眉眼也模糊了,可握戟的姿势还带着往昔的威严。它见过多少回贴新春联时的浆糊香?听过多少声孩童绕着它追逐打闹的脆笑?这些故事,门不说,风在门缝里呜呜地,好像替它念叨着。
老门老故事,新人新声响
我在一扇特别斑驳的门前停了很久。门虚掩着,里面静悄悄的。我正猜想着这里是否已无人居住,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隔壁一扇漆了绿漆的门开了,走出一位端着水盆的老伯。他瞧见我,也不惊讶,顺手把水泼在墙根的排水沟里,冲我点点头。“看这老屋呢?”他嗓门挺大,“这家人早搬去新城住大楼房啦!房子老,不舍得拆,就这么留着。”我问他,这屋里原来有什么故事吗?老伯笑了,露出稀疏的牙:“故事?哪家没点故事。这家阿公以前是村里最好的木匠,我这把老椅子,还是他年轻时候打的呢!”他指了指自家门里一把油光水滑的竹椅。你看,一道紧闭的门,故事却从隔壁的门里,悠悠地飘了出来。
巷子再深,也连着现在的日子。走着走着,耳边那点怀旧的宁静,忽然被一阵“嗤嗤”的电流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打破。循声一瞧,巷子尽头一户人家的门敞着,里头竟是间小小的工作室。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,正摆弄着一些摄像设备,墙上贴着些我没太看懂的创意草图。老宅的门脸没大变,可里头装着的,已经是全新的梦想了。这倒有意思,老的门框,框住的是崭新的未来。
太阳渐渐西斜,光线被拉得老长,把巷子这一边的门影,重重地投到对面的墙上。光与影把那些门楼的雕花、墙头的瓦当,勾勒得格外清晰,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我开始觉得,这巷子本身,就是一本书。每一扇门,都是一个章节的标题。有的章节热闹鲜活,油烟米饭香飘出来;有的章节暂时空着,像在等待续写;还有的章节,墨迹已经淡了,需要隔壁的章节帮着补上几笔注释。
走出巷口时,我又回头望了望。那些高高低低、新新旧旧的门,在暮色里静默着。我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,这些门又会依次打开,里头的人照常生活,外头的过客依旧好奇张望。“门里门外”的对话,从来没有停止,也永远不会完篇。巷风吹过,带走一声轻轻的叹息,又像是满足的哼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