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火车站附近发廊,发廊里头有发浪
咸阳火车站对面那条街
出了咸阳站，那喧哗声就像潮水似的，哗一下把你裹住了。拉客的、叫卖的、公交车的喇叭，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市井气。顺着人流走过天桥，一抬眼，对面那条老街就横在那儿。招牌挤着招牌，快餐店隔壁是便利店，便利店隔壁呢，往往就嵌着一两家发廊。
这儿的发廊，和商场里那些亮堂的美发沙龙可不一样。门脸不大，有的甚至就一扇玻璃门，门上贴的转纹柱图案，边角都磨得发白了。玻璃后面，常常垂着一层薄薄的、带花纹的帘子，看不清里头全貌，只透出些朦胧的粉红光。白天倒还安静，一到傍晚，那招牌上的霓虹灯管，“滋啦”一下亮起来，映着门前匆匆掠过的行李轮子声，别有一番味道。
我有时候会想，这些发廊的客人，都是些什么人呢？是等车等得烦了，想来刮个脸消磨时间的旅客？还是附近租住的人，图个方便实惠？店里的姑娘，或者叫师傅，手艺或许说不上多精雕细琢，但快刀推剪，利索倒是真利索。价钱也实在，十来二十块，洗剪吹一条龙。你走进去，她们也不多话，问你咋剪，你说“短点，精神点就行”，她们就懂了。推子嗡嗡响起来，混合着电视里播放的、声音开得小小的电视剧对白，有那么一刻，你会忘了自己是在旅途的间隙里。
说到“发浪”，嘿，这词儿挺有意思。它不是说真的浪，更多是种感觉。你想想，那老式的吹风机，功率大，热风猛，呼呼地吹在刚洗过的头发上。发型师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，带着点粗糙的温柔。吹到半干，她或许会拿起一把齿很密的梳子，配合着风，那么一挑、一翻。霎时间，原本塌着的头发，就有了那么一股蓬松的、流动的劲儿。谈不上什么造型，甚至过不了半天可能就打回原形，但在那热风底下，头发确实“活”了过来，漾起一层毛茸茸的、带着洗发水廉价香气的波浪。这大概就是最直白的“发浪”了吧。
火车站附近的生意，做的都是流水客。今天来了，明天就走了，难得有回头熟客。所以这种地方，有种特别的默契和疏离。彼此不问来路，也不问去向。剪完了，付了钱，点点头推门出去，重新汇入车站那片更嘈杂的、真正的浪涌里。发廊里头那点短暂的、暖烘烘的热闹，就像个小小的避风港，停一下，喘口气，然后继续赶路。
有一回，我瞥见一个老师傅在给一位年纪挺大的旅客剃头。老师傅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手推剪，咔嗒咔嗒的。剃下来的白发，悄无声息地落在围布上。两人也不怎么交谈，但那种安静，却一点都不尴尬。窗外是火车进站的鸣笛，悠长而急促，窗里头，时间好像被那咔嗒声剪得慢了下来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发廊啊，像个驿站。理去的不仅是多余的头发，也许还有一路的风尘和疲乏。
霓虹灯又在闪烁了，映着行色匆匆的脸。那些发廊的门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，进去的人带着倦容，出来时，鬓角清爽，脚步好像也轻快了些。那阵由老旧吹风机和灵巧手指共同制造的、短暂的“发浪”，连同着洗发水的香味，就这样散在了咸阳火车站混合着汽油与尘土味道的空气里，成了很多人记忆中，一个模糊而又具体的，关于路途的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