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霞淮街小巷子,藏不住的那口旧时光
泉州霞淮街小巷子,藏不住的那口旧时光
你瞧,泉州城里头,霞淮街那片儿,要是没仔细逛过,还真容易错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。说起来,我也是偶然拐进去的,本来只是想抄个近路,谁知一脚踏进去,就像掉进了另一个世界。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,两边的老墙斑斑驳驳的,青苔悄悄爬上了墙角,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晃晃悠悠的光影。唉,这地方,时光好像走得特别慢。
往里走几步,就能闻到那股子味儿——不是啥刺鼻的,而是混着泥土潮气、旧木头香,还有隐约的饭菜香。对了,这就是老泉州人常说的“烟火气”吧?它不张扬,却扎扎实实地飘在空气里,让你不由自主放慢脚步。巷子两边,多是些老宅子,门板上的红漆褪了大半,铜环也磨得光亮。偶尔有扇门虚掩着,能瞥见里头的天井,或许还摆着几盆花草。这种景象,现在城里可不多见了,倒像是从旧画里抠出来的。
我停在一处石阶前,蹲下来摸了摸。石面凉丝丝的,上头有些浅浅的凹痕,不知是雨水滴穿的,还是当年孩子们嬉闹留下的印记。嘿,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,也有这么几级石阶,夏天我们总爱坐在那儿啃西瓜。记忆的角落,总是藏着些零碎的画面,平时想不起来,可一碰到熟悉的场景,就哗啦啦往外冒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,但仔细听,又有声音。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像是铁匠铺子还在营业;近处谁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南音,那调子悠长婉转,听得人心都软了。偶尔有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,见到生面孔,也不惊讶,只点点头笑一下。这种自在,在大街上可是稀罕物。我琢磨着,或许正是这份不紧不慢,才让旧时光在这儿扎了根。
那口井边的闲聊
再往深处去,居然看见一口老井。井口围着石栏,旁边还摆着几个小木凳。井水估计早没人用了,但井沿被磨得光滑如镜,映着上头一小片天空。正看着呢,一位阿婆端着盆衣服过来,不是打水,倒是坐在凳子上歇脚。她见我好奇,就唠开了:“这井啊,我嫁过来时就在了。早年家家都靠它吃水,清早起来,排队打水的人能排到巷口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眯着,嘴角带着笑,仿佛那些热闹日子就在昨天。
阿婆的话匣子一开,就收不住了。她讲起巷子以前的模样:卖糖人的担子怎么吆喝,孩子们怎么追着跑;哪家娶媳妇时,鞭炮纸屑铺了满地红;夏天夜里,大家搬竹床出来乘凉,摇着蒲扇聊到月亮爬老高。我听着,眼前好像真闪过那些画面。旧时光这东西,你说它藏得住吗?它其实就活在这些人嘴里、这些物件上,随便一碰,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泡。
起身继续逛,路过一家小小的杂货铺。铺子门脸不大,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,从针头线脑到酱醋油盐,样样都有。老板是个中年汉子,正低头修一把旧算盘。我进去买了瓶水,他抬头笑笑,手上活儿没停。“这算盘跟我爸用的一样,”他随口说,“现在都用计算器了,可我舍不得扔,修修还能用。”这话说得轻巧,里头却有种执拗的劲儿。是啊,有些东西旧了、过时了,但那份手感、那种习惯,早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
走出铺子,日头已经偏西。巷子里的光变得柔和起来,把墙影拉得长长的。几个放学的小孩跑过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,笑声脆生生的。他们可能不知道这巷子的故事,但他们的脚印,又会变成新的记忆。你看,时光就是这样一层叠一层,老的没褪尽,新的又盖上来。
拐个弯,快到巷口了。我突然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巷子深深,暮色像薄纱一样慢慢罩下来。那些老墙、石阶、老井,都渐渐模糊成一片暗影。可空气里,那股“烟火气”还在,混着晚饭的香气,飘得远远的。我忽然觉得,这巷子像个倔强的老人,任外面世界怎么变,它还是守着自个儿的节奏。旧时光哪里需要藏呢?它明明就摊在这儿,在每一块砖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寻常日子里,等着有心人路过时,停下来咂摸一口。
走出霞淮街,回到大马路。车流声、喇叭声一下子涌过来,热热闹闹的。我深吸口气,心里却格外平静。那条小巷子,或许下次来又会变样,但今天撞见的这份悠缓,大概会在我记忆的角落里存上好一阵子。毕竟,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,能遇见,已是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