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那个街小俎多,俎上俎下藏乾坤
南阳那个街小俎多
南阳那条街，说它是个街，其实就一窄巷子。两边的老房子都快挨到一块儿了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锃亮。可你往里一走，嘿，满眼都是俎——就是咱们说的案板。卖肉的、切菜的、剁馅儿的、片烤鸭的……家家门口都摆着一块厚墩墩的木俎，油光水滑的，透着股子烟火气。
你瞧那卖猪肉的老张，他那块俎可有些年头了。木质发黑，中间都微微凹陷下去了。可你别小看这凹陷，那里头藏着学问呢。老张手起刀落，“哆哆哆”一阵响，肉片薄厚均匀，分毫不差。他总说，这俎认人，也认刀。用的年岁久了，哪块木头纹理松，哪块纹理紧，力道该使多少，他心里门儿清。这俎上功夫，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
往巷子深处再走走，是家做豆腐的。他家俎就更特别了，总湿漉漉、白生生的。刚出锅的热豆腐，颤巍巍地搬到俎上，老板娘用细线那么轻轻一拉，一方方白玉块儿就出来了。那俎下呢？总滴着些豆浆水，滋润着木板，也浸润着石板缝里钻出的几星青苔。你瞅着这俎上俎下，一个方方正正、清清白白，一个默默承接、温润滋养，是不是有点意思？
话说回来，这俎下头的世界，往往比上头还热闹。早上四五点，天还黑着呢，各家各户的灯就亮了。灯下的影子，就在俎下忙活开了——搬搬抬抬，洗洗涮涮，备料的、生火的、搬货的。老张得把整扇猪扛来，在俎下的大盆里做最初的分解；豆腐坊的老板，早在俎下磨好了几大桶豆子。等天光大亮，客人上门时，看到的是俎上整整齐齐、漂漂亮亮的货品，哪知道底下经过了多少道手脚。这份辛劳，就像那俎板反面的纹理，深深浅浅，自己知道。
有时候我觉得，这整条巷子的生计，仿佛就架在这一块块俎板上。它托着新鲜的食材，也承着一家老小的嚼谷。买卖就在这方寸之间完成，三言两语，钱货两清。人情也在这方寸之间流转——李大妈来买肉，老张总会多切一小条“搭头”；晚归的打工仔，能在馄饨摊的俎板边，吃到最后一碗热乎的。这种暖意，是超市冰柜前永远找不到的。
可你说这俎板上的日子，就只是琐碎吗？也不尽然。我常看那卖熟食的刘师傅，他把酱好的肘子往俎上一放，那红亮的色泽，那扑鼻的香气，瞬间就把人抓住了。他下刀时，神情专注得像个艺术家，切出的片要肥瘦相间，摆盘要错落有致。这小小的俎板，好像就是他展示毕生手艺的舞台。每一刀下去，都是自信，都是对自家味道的底气。这份对营生的敬重，让再寻常不过的东西，也有了光彩。
夕阳西下，喧闹了一天的巷子慢慢静了。各家开始收摊，哗啦一盆热水泼在俎上，用刷子使劲刷去油渍残屑。水顺着俎边流下，带走一天的疲惫。干净的俎板被竖起来，靠在门边，等着明天。这时候你看过去，一条巷子，两排竖着的俎，像一本本合上的厚重册子。今天这一页写满了，明天又会翻开新的一页。
这些俎，就这样日复一日，承着市井生活的千滋百味。上头是看得见的生计与手艺，是摆在明面上的乾坤；下头是看不见的汗水和准备，是藏在生活褶皱里的另一番天地。你若有空，真该去那条街走走，不用买啥，就看看那些俎，看看俎边的人。那上面下的工夫，里外的温度，或许能让你咂摸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。这寻常巷陌里的俎，藏着的可不就是咱老百姓过日子的全部乾坤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