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山民众镇附近小俎,巷巷弄弄滋味长
中山民众镇附近小俎,巷巷弄弄滋味长
你要是路过中山民众镇,往那些不起眼的岔路一拐,嘿,热闹的光景就悄悄换了个调子。大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喧嚣,像被一道无形的帘子隔在了外头。眼前换上的,是窄窄的巷子,弯弯的弄堂,两边的老房子挨得近,阳台上的绿植都快伸到对面去了。阳光斜斜地切下来,把一片片光影铺在湿润润的青石板上,空气里飘着的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,但又实实在在勾着你的味道。
说它是饭菜香吧,又不完全是。这里头混着老墙角的青苔味,谁家窗口飘出的淡淡茶味,还有墙角那几盆茉莉若有若无的甜。但最扎实的底子,还得是各家灶头上升起的烟火气。民众镇这一带的巷弄里,藏着不少家庭式的小食肆,连个正经招牌都未必有,熟客都叫它“小俎”。这个“俎”字,古时候是切肉的砧板,放在这里,意思再明白不过了——就是街坊邻里操持吃喝、落脚谈天的那块地方。
我就顺着味儿,摸进了一条巷子。尽头有家小店,门脸小得差点错过。塑料帘子半卷着,里头摆着四五张旧桌子,却坐得满满当当。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大姐,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,一边在门口的小灶上颠着锅,一边还能眼观六路地招呼:“阿伯,今日的排骨新鲜,来一份?”“细路仔,坐呢边,唔好阻住人行路!”锅铲和铁锅碰撞的锵锵声,油锅爆炒的滋啦声,还有食客们嗡嗡的谈话声,混在一起,热闹得让人心安。
也不点菜,看灶台边摆着几样洗净的时蔬和鲜肉,指着说“来个菜脯煎蛋,加个豉汁蒸排骨”就行。等菜的工夫,我环顾四周。墙上风扇慢悠悠地转,菜单是用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的,字迹都有些模糊了。邻桌的阿公慢慢饮着茶,和对面老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年的荔枝;几个刚放学的中学生,书包丢在一旁,正争抢最后一块豉油王鸡翅。这光景,不像在饭馆,倒像误入了谁家的客厅饭堂。
菜上来了。普普通通的粗瓷碟,盛着金黄的菜脯蛋,边缘微微焦脆,咬下去,咸香的菜脯粒和蛋香在嘴里炸开。那盘豉汁蒸排骨更是绝,排骨斩得小块,裹着浓油赤酱的豆豉汁,底下垫着的芋头吸饱了肉汁,粉糯香甜。这味道,猛一吃,说不出用了什么了不得的调料,但就是扎实、妥帖,像极了小时候外婆赶在你放学回家,匆匆端上桌的那道菜。它不跟你讲什么摆盘艺术,也不谈分子料理,它只跟你讲两个字:落胃。
老板娘闲下来,倚在门边和熟客聊天。我问她这店开了多久,她抹了把汗,笑了笑:“几多年?我都记不清咯。我嫁过来就在这儿,从婆婆手里接的锅铲。”她说,来这里吃的,多是几十年的老街坊。谁的口味重,谁不吃香菜,谁血糖高要少放油,她都记得。有段时间旧城改造,店关了几个月,重新开张那天,好多老顾客寻回来,说在外面吃了多久,都觉得不对味,梦里都是这口豉汁的咸香。
我忽然就明白了,这巷弄里的长滋味,到底长在哪里。它长在时间里,长在一代代人的记忆和习惯里。这些藏在民众镇深处的小俎,卖的哪里只是一碟菜、一碗饭呢?它卖的是几十年不变的灶火温度,是老板娘那句“今日排骨好”的熟稔叮嘱,是街坊推门进来那份不用客套的自在。现代化的大餐厅固然好,但有些东西,似乎只有在这弯弯绕绕的巷弄里,在这油腻腻的灶台边,才能被慢火细炖出来,渗进生活最细的纤维里。
走出巷子,回到大路上,身后的那个世界渐渐安静下去。但舌底那点家常的咸香,和心头那份被烟火气熨烫过的暖意,却跟着我,走了好远的路。这大概就是巷弄的魔力吧,它不张扬,却总能用最平凡的滋味,把你的脚步和心思,都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