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台港幸福村100块的爱情,汝讲有价无有价
烟台港幸福村100块的爱情,汝讲有价无价?
前几天路过烟台港西边的幸福村,我站在那个老码头边上,海风带着咸味儿扑面而来。几个老伙计坐在马扎上晒太阳,不知怎么就聊起了“一百块钱能干啥”的话题。有人说现在一百块买不了几斤好虾,有人说还能请老友喝顿散装白酒。我突然就想起阿婆以前常念叨的那句:“我们那时候,一百块钱能娶个媳妇哩。”
这话听着像夸张,可阿婆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她和我阿公就在幸福村这片儿认识的。阿公当时在港务局当装卸工,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五。俩人看对眼后,阿公攒了整整三个月,凑出一百块钱——那是两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,用红手绢包得方正正。
那一百块钱干了啥呢?阿公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,载着阿婆去了趟烟台山。照相馆拍了两张黑白合影,花了八毛。在“丰源”买了两斤桃酥、一包高粱饴,花了三块二。最大头的开销,是给阿婆扯了块的确良布料做衬衫,深蓝色带白点点,花了十一块三。剩下的钱,阿公全交给了阿婆,阿婆转头又塞回他兜里:“你留着,以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如今幸福村早就变样了。红瓦房拆了不少,起了好多新楼盘。当年阿公阿婆约会的那片礁石滩,现在修成了滨海步道。我常看见年轻情侣坐在景观椅上,捧着五六十块一杯的网红奶茶,手机屏幕亮晃晃的。
你说那会儿的一百块值钱吗?要是算物价,那时候猪肉七毛八一斤,一百块能买一百多斤。可阿婆说,真正值钱的不是那张纸币,是阿公码头扛包时,汗湿的工装兜里总揣着给她留的咸鸭蛋;是阿公知道她怕黑,每天下夜班特意绕远路,先把她送回纺织厂宿舍。
现在幸福村的老街坊偶尔还聚。李叔前阵子给儿子在市区买了婚房,首付掏空了两代人的积蓄,还欠着银行一百多万。他说现在年轻人结婚,讲究“三金一钻”,彩礼是个吉利数,婚宴要摆三十桌起步。“我们那会儿啊,”李叔抿了口茶,“两个人把铺盖卷搬到一间宿舍,单位发包喜糖,就算成家了。”
这“价”到底怎么算?若是按现在的标准,当年那一百块置办的东西,实在寒酸得拿不出手。没有钻戒,没有婚纱照,更别提房子车子。可你若看阿公阿婆吵吵闹闹却搀扶着走过的这四十多年,看阿婆生病时阿公熬夜守在床边的侧影,看他们如今还留着的那两张边角磨损的黑白照——这份情义,又该标价多少呢?
码头汽笛声远远传来。我想,或许爱情本身从来就无价。它不能被塞进红包里衡量,也无法在房产证上署名。它藏在那些看似“不值钱”的时光里:是风雨夜共撑的一把伞,是病中递到嘴边的一碗粥,是像阿公那样,把三个月汗水凝聚成一百块钱时,那份沉甸甸的心意。
黄昏的光把海面染成金色。幸福村这个名字真有意思,它不像某些新小区叫“铂金府”或者“至尊苑”。幸福啊,或许就和村口那棵老槐树一样,看着平常,但根扎得深,年年岁岁 quietly 地生发新芽。那一百块的爱情,你说它有价吗?它连一套化妆品都买不起。你说它无价吗?它却撑起了两个人实实在在的大半辈子。
海风还在吹。远处新建的购物中心霓虹初上,那里的一百块,大概只够买两张电影票加一桶爆米花吧。而老幸福村的记忆里,那一百块,曾是一个年轻工人全部的勇气,和一个家庭温暖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