莆田涵江小巷子,曲曲弯弯皆是韵
莆田涵江小巷子，曲曲弯弯皆是韵
你瞧，这巷子口窄窄的，只容得下两个人侧身而过。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亮，有些地方还凹下去一小块，积着前两日未干的雨水，倒映着上头一线狭长的天。走进去，人就像一下子掉进了时光的某个褶皱里，外头大马路上的车声人语，瞬间被吸走了大半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，啪嗒，啪嗒，在两边高墙间轻轻回响。
说是高墙，其实也就是些老房子的侧墙。墙根处糊着厚厚的、深浅不一的青苔，摸上去湿漉漉、软茸茸的。墙头偶尔会探出几茎不知名的草，或者一截挂了果的龙眼树枝。巷子是真弯，往前看个十来米，路就随着某户人家的墙角拐了，也不知道拐向哪里。可你别担心迷路，这巷子虽然曲里拐弯，但四通八达，像老树的根须，总能把人引到另一个熟悉的地方，或是另一片意想不到的天地。
我小时候就在这附近长大，对这片巷子熟得很。那时候觉得这巷子长得没个尽头，和小伙伴追逐打闹，从一个岔口钻进另一个岔口，玩捉迷藏最是得劲。跑急了，一头撞见个摇着蒲扇坐在竹椅上的阿婆，她也不恼，反而笑呵呵地从身旁的搪瓷盆里，拿出两块浸在井水里的西瓜递给我们。那种沁凉，到现在还记得。
这巷子的韵味，一半在“曲弯”里，另一半，可就全在这墙内墙外的市井生活中了。你走着走着，忽然闻到一阵油炸的葱香味，那准是哪家媳妇在炸“海蛎饼”了。再走几步，或许能听见木拖鞋敲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有时，一段咿咿呀呀的莆仙戏唱腔，会从一扇虚掩的木门后飘出来，那调子百转千回，跟这巷子的走向倒是配得很。
巷子两边，门户挨着门户。有些人家的大门敞开着，你可以瞥见里头小小的天井，种着花草，或者晾着衣裳。午后，常能看到老人靠在竹椅上打盹，脚边蜷着一只同样慵懒的猫。这里的人情味是浓的，浓得像巷口那家老铺子里熬的枇杷膏，化不开。张家今天做了红团，会分给对门的李家尝个鲜；王家孩子要出远门，左邻右舍都会来送送，叮嘱几句。
我记得巷子深处，有个老鞋匠，他的摊子就支在自家门槛外。我去修过几次鞋，他总是不紧不慢的，戴上老花镜，拿起鞋子端详半天，像看一件艺术品。然后才拿起工具，敲敲打打，动作稳当得很。他说他在这巷子里修了四十多年的鞋，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块石板的样子。他的手艺，连同他那不急不躁的性子，好像都成了这巷子古韵的一部分。
如今，外面的楼越盖越高，路越修越宽，车流日夜不息。可一拐进这巷子，时间就好像被调慢了。阳光在这里是分片照射的，这一截明亮，那一截阴凉。你走着，心也跟着静下来。会不由自主地去想，这面墙后曾住过怎样的人家，那扇雕花的窗里，又曾有过怎样的故事。每一处转弯，都像翻开一页泛黄的书，内容平淡却耐读。
巷子的尽头，往往连着一片开阔些的空地，或是一口老井，或是一棵大榕树。走到那里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方才在窄巷里积蓄的那份幽静，便化作了满心的舒坦。回头再看看那来路，曲曲弯弯，深深浅浅，明明都是寻常百姓家的烟火痕迹，可串联起来，怎么就那么有味道呢？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纹理吧，不追求笔直通达，却在每一次必要的迂回里，藏进了温度与故事。
所以啊，有空来涵江，别光在大街上逛。你得钻进这些小巷子里，放慢脚步，随意地走。去听，去看，去闻，去触碰那墙角的湿润。它的韵味，不在某个具体的景点，而就在这每一次不经意的拐弯里，在这扑面而来的、真切的生活气息里。它就在那儿，不声不响，却等着懂得的人，去会心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