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品茶,喝的是茶水,品的是人生况味
湖州品茶,喝的是茶水,品的是人生况味
说起湖州,总绕不开那一片水。太湖的烟波,苕溪的潺湲,好像把整座城都泡在了一汪清润里。这样的地方,天生就该有好茶。我不是什么品茗大家,但每回到湖州,总爱寻个临水的茶座,消磨上小半日。起初,只觉得这儿的茶水格外甘洌,后来慢慢咂摸出点别的味道——那味道不在舌尖,倒像是在心里头慢慢化开的。
你看那茶艺师,不慌不忙地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。湖州人做事,就跟这冲茶的水流似的,不急不躁。紫笋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,像一片小小的林子重新活了过来,绿得透亮。热气带着清香袅袅地升起来,还没喝,心就先静了一半。我常常想,我们平日里是不是过得太“赶”了?赶路,赶工,连吃饭喝水都像在完成任务。可坐在这里,时间忽然就慢了下来,慢到你能看清每一片茶叶旋转下沉的轨迹。
有一回,在顾渚山下一个老茶馆里,和一位本地老先生同桌。他喝了一口茶,眯着眼望向外头的细雨,忽然说:“年轻人,你看这茶,第一泡总带着点烟火气,那是制茶时留下的;第二泡、第三泡,味道才真正醇和,是茶叶本身的精华;等到四五泡往后,味道淡了,可那淡淡的回甘,反倒更悠长。”他顿了顿,自己又斟上一杯,“过日子,不也差不多是这个理儿?”
这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。我们追求的生活,是不是总想要那最浓烈、最醇厚的“第二泡”?为了那份鲜爽的“精华”,焦虑着,奔忙着,生怕错过了最好的时机。可老先生的话提醒了我,人生的滋味,本就是丰富的。有初出茅庐的“青涩”,有盛年时的“醇厚”,也该有后来那份清淡却持久的“回甘”。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味道,急不来,也跳不过。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“茶禅一味”吧,在茶汤的起伏变化里,照见的是生命本然的节奏。
湖州的茶,是有故事的茶。陆羽在这里写下了《茶经》,把喝茶从一件寻常事,变成了滋养心灵的文化。但这里的茶,又从未离开过寻常百姓的桌案。清晨,老巷子里提壶续水的老伯;午后,茶馆里谈天说地的街坊。茶是雅的,也是俗的;是高士案头的清供,也是农人劳作后解乏的甘露。这种“雅俗之间”的平衡,本身就透着一种生活的智慧。它不端着,不疏远,就像这江南的水,既映照着天光云影,也滋养着岸边的一草一木。
天色向晚,壶里的水续了又续,茶味早已淡如清风。可口中那似有若无的甘甜,却一直萦绕着。付钱起身,茶座的老板娘笑盈盈地送客:“下次再来呀,茶一直给你备着。”走出门,湖州街巷里已是灯火初上,湿润的空气里仿佛还飘着茶香。这一下午,喝下去的是茶水,沉淀下来的,却是一些关于快与慢、浓与淡、拿起与放下的片段思绪。
你说品茶到底品的是什么呢?我想,或许就是在这一杯水的拿起与放下之间,在滋味的浓淡转换之际,我们偶然触碰到了一点生活的真实肌理。那滋味,不在别处,就在这寻常的日子里,等着你用一颗不慌不忙的心,去慢慢地“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