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定火车站后面小巷子,巷深巷浅皆往事
保定火车站后面,藏着一条小巷子。说它藏,是因为如今很少有人特意去找它了。车站前头总是吵吵嚷嚷的,人来车往,可一绕到后头,穿过那堵灰扑扑的墙,就像忽然掉进了另一个世界。巷子不宽,两边是些老房子,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头的青砖。地上铺的石板,早就被岁月磨得光滑,有的角落还长着点暗绿的苔藓。我站在这头望那头,只觉得巷子深深浅浅的,看不真切。唉,这巷深巷浅的,可不都是往事么。
我小时候,就住这一片。那会儿火车站可是个热闹地方,这巷子也活泛。天还没亮,就能听到巷口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,热腾腾的白气顺着巷子飘进来。放学了,我们一群孩子总爱在这儿窜来窜去,捉迷藏、弹玻璃球。谁家做了好吃的,香味能飘半条巷。那时候觉得这巷子真长啊,跑半天都不到头,藏着无数秘密角落。现在想想,那些角落里头,藏着的可不只是玩闹,还有好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和事。
老陈的修车铺
巷子中间,以前有个老陈开的修车铺。就一个小门脸,外头永远摆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,里头的工具挂得满满当当。老陈是个寡言的人,手上总是黑乎乎的油污,可手艺极好。街坊邻居的车坏了,都乐意找他。我记得有一次,我的自行车链子断了,蹲在他铺子门口看他修。他不紧不慢地,拿工具敲敲打打,偶尔抬头看一眼巷子里走过的人。修好了,也不多要钱,就收个零件费。他说:“在这巷子里做营生,图个心安。”后来,火车站周边改造,老陈的铺子没了,他也不知去了哪里。可每次我走进这巷子,好像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机油味,听到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。这巷子浅的一眼能望到头,可深的地方,埋着多少像老陈这样寻常人的生计和温情。
往里再走走,能看到一扇褪了色的木门,门环都生了锈。这里以前住着一位姓王的奶奶。夏天傍晚,她总爱坐在门前的竹椅上,摇着蒲扇,给我们这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讲古。她说,这巷子年纪比火车站还大呢,早先就是条土路,后来火车站建起来,才慢慢成了现在这样子。她讲她年轻时候,巷子口还有棵大槐树,开花时香得很。我们听得入神,就觉得这窄窄的巷子,忽然间连通了很远的过去。王奶奶前些年走了,那扇木门也再没开过。可那些关于巷子的故事,却像种子一样,留在了听过的人心里。你说,一条巷子能有多深?它往时光里头延伸的那段,才是最摸不着底的。
如今再逛这巷子,安静多了。火车站后面新建了些高楼,衬得这巷子越发低矮、陈旧。年轻人大多搬走了,留下的多是些老人,或是临时租住的外来客。偶尔有拉着行李箱的人匆匆穿过,大概是图个近道,去赶火车。他们多半不会留意墙角的刻痕,或者某扇窗户上褪色的窗花。这些,都是往事留下的印记啊。我有时会放慢脚步,想想从前。嗯,那个拐角,是我第一次学骑车摔跤的地方;那面斑驳的墙,我们曾用粉笔在上面画过歪歪扭扭的小人。这些小事,当时只觉得平常,现在却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石板路也没变,可走在上头的心境,到底是不一样了。
风从巷子口吹进来,带着点车站那边传来的、模糊的广播声。我走到巷子尽头,那里堆了些杂物,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在墙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深也好,浅也罢,这巷子就像个沉默的见证者,装下了几十年的烟火气,装下了普通人的聚散离合。它不说什么,可每一块砖、每一道缝,好像都在轻声念叨着过去的日子。或许,所谓往事,就是这样吧。它不总是轰轰烈烈,更多是这种巷子里头的日常——一声吆喝,一次修理,一个故事,一阵穿堂风。你记得也好,忘了也罢,它就在那儿,不深不浅地,成了生命里的一部分。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碰见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大爷。他眯着眼,朝我点点头。我也点点头,没说话。这一刻,好像什么都不用说。火车站的汽笛声隐约传来,而这条小巷子,依旧安安静静地,待在自己的时光里。巷深巷浅,走到头了,心里反倒更满当了些。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石板路,踩着,稳稳的。